日前，在阿里司法拍卖平台上，一场备受瞩目的特殊拍卖正式落槌。一张账面现金价值仅约8.97万元的保险保单，在经历31次延时共计41轮激烈竞价后，最终以16.17万元的高价成交，溢价率高达80%。
在司法拍卖的舞台上，实物资产溢价并不罕见，但一份人身保险合同的“剩余现金价值权”拍出如此高溢价则不同寻常。在24小时的竞价周期里，这件拍品从最初的0人报名、百余人围观，到最终5人报名，其中3人共出价41次。面对近乎翻倍的竞拍成本，买家究竟能套利多少？
与此前法院强制执行扣划保单现金价值不同的是，这起保单拍卖案例以现金价值为底价，买家赌的是保单的套利空间。但《每日经济新闻》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，买家未来能否实现套利，还存在保单复效、保险公司审核、被保险人同意以及相关合规性等多重变数。
产品预定利率为3%
拍卖信息显示，这份名为“和谐财富一生终身护理保险（尊享版）”的保单采用年缴保费方式，年交保费13万元，缴费期间5年，总保费金额65万元。由于仅缴费两年便摆上拍卖平台，该保单在第二年度末的现金价值89707.8元成为本次拍卖的起拍价。
根据该产品条款，其有效保险金额按基本保险金额以3%的年复利递增。现金价值表显示，若该产品缴满5年，第5年末现金价值可达67.78万元，已经超过65万元的总保费，反映其本质是一款短期高现金价值的理财险。
所谓现金价值，又称解约退还金或退保价值，是指投保人在要求解除合同或退保时，保险公司应返还的金额。一般长期寿险保单才具有现金价值，且持有时间越长，现金价值越高。
按照现金价值表推演，持有至第10年，现金价值将突破78.6万元，对应IRR（实际收益率）2.74%；持有至第20年，现金价值将突破105.8万元，对应IRR2.90%；若持有至第50年，现金价值更是超过258万元，对应IRR2.98%。
“根据该保单的确定现金价值表来计算内部收益率，可以确定这是一款预定利率3%类增额终身寿的护理保险产品。”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创新与风险管理研究中心副主任龙格表示，对于预定利率3%的产品，已根据监管要求于2024年9月1日起全面下架，保险公司不能继续接受新投保，目前新客户买不到。现行传统型保险的预定利率上限为2%。
值得注意的是，这份保险合同2024年3月29日投保、次日生效，目前已缴满2期保费。由于今年续期保费未能及时缴纳，现已超出60天宽限期，保单效力中止。
业内人士表示，保单效力中止后若要申请复效，投保人除补缴欠缴保费外，还需要支付中止期间产生的利息。而对于这款3%预定利率的保单，保险公司是否同意复效，仍存在不确定性。
溢价80%成交
在此次拍卖中，该笔交易以第二年现金价值8.97万元为竞拍底价，其潜在收益率更显可观，这也是此次竞拍中，3人竞相出价、最终溢价率80%的原因。即便以成交价16.17万元计算，买家少付出的成本接近10万元，即26万元（13万元×2期）减去16.17万元。不过这尚未考虑其他费用因素，如交易页面显示，成交后需另付软件服务费（成交价的0.5%）。
针对本次拍卖标的以保单第二年末8.97万元现金价值设定起拍价的合理性，龙格分析，该起拍定价并未考量后续持续缴费可兑现的权益，如在保单投保第5年约67.78万元的估值收益。而本次标的最终成交价抬升至16.17万元，正是各竞买主体博弈保单后续续保预期、充分市场化竞价形成的合理报价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由于早期市场的无序竞争和误导性宣传，部分投保人对保险资产不可强制执行存在误解，认为保单具有避债功能。但近年来，多地法院已在执行中明确扣划保单现金价值。
如在2025年11月初，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通过采取扣划被执行人名下保单的强制措施，成功兑现案款3.6万余元。几乎同一时间，西藏自治区谢通门县人民法院官网一篇《执行“破冰”行动丨“投保”不是避风港法院依然可以强制执行“保单”》，介绍了执行干警委托财产所在地法院，成功扣划了涉案保单现金价值，并将案款发放至申请执行人的相关情况。
此次拍卖标的物相关资料显示，这场罕见拍卖的源头，指向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审理的“沛县嘉华医院重整案”。沛县嘉华医院因资不抵债、无法清偿到期债务，向沛县人民法院申请重整。于是，这份购买于2024年的人身保险被摆上了拍卖台。
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管委会主任江秋杰律师在受访时表示，前置执行中对于此类产品大多采取强制退保、提取保单现金价值的处理方式，而直接拍卖“现金价值权益”这种形式，为保单处置提供了新思路。不过，拍卖价格由市场竞价产生，最终成交收益存在不确定性。
套利能否实现？
多位业内人士指出，买家通过拍卖拿下保单试图套利，过程中存在多重变数，核心难点集中在投保人变更环节，面临严苛的法律与实操障碍。
所谓保单贴现，是指保单持有人将保单受益权折价转让给投资人换取资金，待保单满期或出险后，由投资人领取保险金实现收益。不过，业内人士表示，保单转让虽在理论上具备可行性，但现实层面落地障碍重重。
龙格称，我国保单贴现牌照制度自2018年公开征求意见后便再无下文，至今尚未落地，市场缺少合法的二级流通渠道。
从法律层面看，“保险利益”是变更投保人的前置条件。江秋杰表示，根据保险法第31条，投保人对被保险人不具有保险利益的，合同无效。因此，新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之间是否存在法定保险利益，是变更能否成功的关键。若缺乏这一基础，保险公司大概率会拒绝变更申请。
在实操环节，投保人变更需旧投保人、被保险人及保险公司三方同意，存在操作难度。江秋杰指出，一方面，变更需取得被保险人的书面同意；另一方面变更还需面临保险公司审核，保险公司不仅可能因“保险利益存疑”驳回申请，还可能要求提供被保险人身份证原件或本人到场核实，这对买受人而言往往难以实现。
这意味着，买家套利面临极高不确定性。交易层面，管理人已明确不对后续退保、续保等事项作任何承诺，一旦被保险人反对或保险公司驳回变更申请，套利计划即告失败，买家只能选择退保。以本次标的为例，退保仅能拿回现金价值8.97万元，直接亏损达7.2万元。
保单作为具有较高现金价值的金融资产，其司法处置流程亟需更加规范。这起罕见的保单资产变现尝试，可能会是未来理财型保险强制执行与市场化处置的一个生动样本。
8月17日，每经记者拨通拍卖平台上公示的标的物咨询电话，对方表示：“该笔交易已经成交，能公示的信息全部在拍卖界面上公示了，其他信息不方便公示。”就保单转让可行性、投保人变更是否存在卡点等问题，每经记者向和谐健康方面提出采访问题，截至8月17日晚间尚未获得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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